爬格子的岁月
作者:-

                      

   前几天有个同事问我:电脑技术普及的最大受益者是哪些人?我沉吟了一会,说:我想是搞文字的人吧。同事颇不以为然,但我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在经济上,电脑经销商固然是受了益,但那得益于他们的商业头脑,没有电脑他们也要发财。而我们这些搞文字的人,是真正从爬格子的苦海中被解救了出来。每每想起那些爬格子的岁月,我都会感慨万千。

   我从高中时代就迷上了文字,因为读了大量的课外书,加上青春期的多愁善感,每当有所感触手就发痒,在紧张的功课之余,写下一些象作文又象散文的东西。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考上大学,一定要好好过过写作瘾。

   1986年我上了大学,学业的压力骤减,加上一次感情挫折,我开始了疯狂的写作。上课写、下课写,晚上同学们去跳舞了,我一个人写到深夜才回宿舍,有时来了兴致就写一个通宵。也许是我这人太缺乏才气的缘故吧,一年中我写的几十篇中、短篇小说、散文都被退了稿。

    我记得当时每写完一篇作品,我都象完成了一部传世之作一样兴奋。但最苦的活儿还是抄稿,写时被灵感驱动,龙飞凤舞、一挥而就,抄起来可要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而且要用稿纸,七八千字的小说要抄厚厚的一叠。最可气的是那时文学刊物都有死规定:不要复写稿,也不退稿。一篇小说没采用,再投就得再抄,有些小说抄得都能背过了,还是发表不了。

   我无数次怀揣装得鼓鼓的信封,踌躇满志地走向邮局,交了加重的邮费,小心地把信封放进邮筒。回来时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心也被那邮件带走了。每天放了学我都要到传达室转一圈,看有没有我的信。我盼望着有一天送信的老张会微笑着递给我一封杂志社的采用通知,然而一年过去了,所有投稿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消息。

   1987年,失望中的我参加了《鸭绿江》杂志开办的文学函授班,我每月都超额完成作业,第一次收到辅导老师热情洋溢的退稿信时,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整夜难以入眠。在老师的指点下,我又埋头写了一年,但仍是两手空空。这一年函授结束时,我有些动摇了:也许我根本不是搞文学的料,这一生也不会把作品变成铅字,还是算了吧。但我继承了母亲那倔强的性格,我不甘心几百个日日夜夜的辛劳就这样白费。我下决心,就是放弃也要先发一篇作品,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于是又坚持下来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198831日这一天,我下课回到宿舍,室友递给我一封信,说:湖南来的。我接过一看,是湘潭市文联来的。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从《中国青年报》上看到湘潭市文联举办全国退稿诗文大赛的启事,我就寄去了两篇。现在我紧张地打开信封,天哪!上面写着你的大作获奖,作品将结集出版,证书和奖金另寄。我当时就从宿舍跑出去,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步,兴奋得脸上发烧,我要一个人慢慢消化这个等了两年的好消息。

   从那以后,我好像时来运转了,《鸭绿江》函授版接连发了我两篇散文,其他小报也有斩获,我迎来了收获的季节。以后两年,我又在报刊发表了几篇小说、散文,毕业后凭这些成绩分配到我县教育局当文字秘书。

   在机关的那些日子还是和文字打交道,只是更加枯燥。那些总结、报告、请示、经验都是官面文章,而且要让大小领导把关,他说不好你就得改,他划两笔你就得重抄。我最恨领导在抄得整整齐齐的稿纸上乱勾乱抹,那情形如同在人家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吐痰,让人看得两眼冒火。好不容易通过了,还要看着打字员卡达卡达打在蜡纸上,然后一遍遍校对,最后才能开印。如果校对出的错字太多或是领导临时加内容,蜡纸就作了废,一切从头开始。

  那时我常跟打字员说:咱们要是有一台能打中文的电脑就好了。打字员说:不知还得等多少年呢。

后来我又调到县委宣传部干报道,一干就是八年。最多的一年我在省市报刊发了近200篇新闻稿,按写三篇发一篇计算,平均每天要写两篇稿,三年中我的头发就掉了将近一半,害得我到现在一看报纸就头晕。

 

   如今搞文字真是够幸福了:作品打好、校对好在软盘里一存,不用抄也不用再校对,用多少份一输就行。这时候我常想:路遥先生要是赶上这年代,也不至于累死啊!

 

                                                                                                    

 
上传时间:2007-08-28 12:33:04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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