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无戏言
作者:冬子李

 

再见到她是在毕业20年后。一次校庆的同学聚会上,他见到了满面风霜的她,开始他根本没有认出来,经同学一提醒,他才惊愕地过去问候,“你好吗?”她点头,百感交集的目光。

喧闹的宴会之后,她悄悄走过来,说:“我们到外面走一走,好吗?”他点头跟随。华灯初上的大街上车流不息,城市已不再是20年前他们熟悉的那座城市,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对于这个变化的世界都是微不足道的,但对于那个人,刻骨的依然刻骨,铭心的依旧铭心。

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轰轰烈烈的爱情,他是当年大学里的才子,她是班里默默无闻的女生。临近毕业时,他失恋了,那个来自江南名城的美女不愿随他留在苦寒之地,谈了3年的恋爱宣告终结。他变得颓废消沉、顽世不恭。有一天,同室的朋友逗他:“别想以前的事了,我看咱们班的小y对你挺有意思的。”别人也应声附和:“是啊,她经常盯着你走了神。”他无所谓地笑笑,脑子里闪现出那个沉默寡言的女生。

最后那次联欢会上,大家兴致都很高,有的唱歌,有的表演。有一个女同学唱了一首《沙拉拉》,其中有一句歌词是:“我们并肩漫步在雨中,沙拉拉……”他听了好像有所触动,很热烈地鼓掌,嘴里也学着哼哼。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你想学吗?”他回头看,竟是她!“你会?那就教教我吧。”于是她开始在他耳边小声唱起来,居然字正腔圆,揉和了少女的娇羞,让他想起柳咏的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内向的女子也有她动人的一面。

毕业考试以后,大家开始买了笔记本互赠留言。同室的朋友又开他玩笑:“不要白听了人家的歌,发挥点文采,给丑小鸭一点爱的甘露吧!”他一时兴起,就写下了:你是一束歌声吗,为什么我留不住你?你是一阵花香吗,为什么我寻不见你?你是一个奇迹吗,为什么我读不懂你?请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手捧玫瑰敲开你的房门!写完后他得意地念给大家听,引来一阵喝彩。这以后,他工作、恋爱、结婚,早已忘记了年轻时开的一个玩笑。

“可是,你知道吗?”她说:“回到家乡工作后,我一直珍藏着那个小本子,经常在夜里诵读、玩味你写下的那几句话,我总在幻想有一天打开房门,你会真的手捧玫瑰微笑着站在我面前。”就这样,她满怀希望等待着,以致在多年里无法爱上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她给他写下了许多封信,但始终没有寄出。6年过去了,她错过了太多的机会,终于成为了一个乏人问津的老姑娘。最后,在年迈父母的催逼下,她嫁给了一个带孩子的离婚男子。前几年男人下了岗,经常喝酒发脾气,她只好挣扎在经济和感情的双重困境中。

他在窒息般的感觉中听完她的诉说,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个玩笑,一朵娇妍的花在岁月中枯萎了。他含泪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挣脱开他的手,缓缓说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其实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并不曾许诺我什么。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切,说出来心里就轻松多了。”

这次同学会以后,他的心再也没有平静过。在他送走高三毕业班时,许多学生要他写留言,于是他为他们写下了相同的一句话:爱情无戏言。后面是他郑重的签名。

 

                                                          20061216

 

                                                           

注:这篇文章先是投往《意林》,没过终审。2007年4月17日首发在 《武汉晨报》苹果周刊,本来准备再发一、两家,就没再网页挂,不想今天被广西文贼抄袭发表在《新华日报》副刊,非常气愤,索性挂出来,谁也别投了。

 
上传时间:2007-10-09 19:40:31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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