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兄弟
作者:-

那天老家的大哥打来电话:昨天宰了一条狗,给你留了两条腿,星期天回来吃狗肉吧。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内心一阵温暖。

说起来与老家有了密切联系还是近几年的事。我们从1980年搬离老家,二十多年里很少回去。直到2000年后我奶奶和父母相继去世,老家的叔伯和兄弟们热心地帮助安排后事,我才真正感受到乡情的温暖。父亲的后事办完后,我逐家看望了村中几个同族的长辈,他们嘱咐我的是同一句话: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下要忘了老家呀!于是我的心中就多了一份牵挂,每当自己闲下来,烦起来时,就会跑回老家住上一两天,那些老家的兄弟们总是拿出乡间最好的东西招待我。我们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到村外四处游荡寻找儿时的踪迹。使我暂时抛开了城里的千般烦恼,找到了一份淳朴、澄明的童年心境。

我的老家是华北平原上一个小村庄,现在的人口刚刚超过千人。村庄建立是在北宋建隆年间,赵匡胤(他的家乡就在我老家向西大约五十华里的地方)刚得了天下,为了抵御北方契丹人南下,就在徐水、雄县、霸州一线驻扎了重兵。为了保证这支庞大军队的粮草供应,他下令在古唐河(旧名蔻河)两岸修建军用码头,我的老家北马就是河北面的一个码头,南面几华里还有一个南马村,也是当时建的码头之一。码头建成后,这里成为一个大军草料场,由一个姓宋的虞候带小队人马负责看守,后来宋虞候把家眷也从河南迁来,垦田种地,饲猪喂鸡,安安稳稳过起了日子。以后的几百年中,由于长期灾荒战乱,这里始终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直到明朝建立,朝廷开始向饱经战乱的河北、河南一代移民垦荒。尤其是迁都北京后,北京周边地区成为了移民的重点。明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我们李家的祖先李洪业携全家从山西洪洞来北马村落户。当时宋家后人从草料场向南射了一箭,确定了李家最早的定居之地。风风雨雨六百年,北马村的人口已过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李家后裔。从我刚刚懂事起,爷爷、奶奶就告诉我老家是山西洪洞。北马,是一个崇祖好义的村庄。

因为我家三代单传,我在老家只有几个远房兄弟。他们都是善良本分的农民,虽然我离家多年,与家乡基本断绝了联系,但在我回家埋葬祖母和父母时,他们都跑前跑后帮忙出力,让我非常感动。人到了中年,才真正体会到家乡的吸引和召唤。这次回乡,也不是完全为了品尝狗肉,而是以美食为媒,去体味珍贵的乡情。

进村后我先到村东的大哥家落脚,大哥家有很大一方院子,房子却只有四小间,是20多年前盖的旧房,大哥早有翻盖新房的计划,因为办厂子一直拖下来。我每次在这里留宿,大哥总是很愧疚的说,房子实在太不像话了,凑合一宿吧!我说,这就很好了,我又不是来住宾馆的。他才稍感安然。今天我一进家,大哥就用手机通知了几个要好的兄弟,不一会儿功夫,大家陆续到了,有的拎着两个卤菜,有的干脆扛来一箱罐啤,大家坐在一起喝茶叙旧。狗肉早已炖在锅里,放了很多大蒜和辣椒,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因为我要写一本村志,就和兄弟们聊起村里一些传说和故事。村里一些爱讲古的老人大多已经过世了,这不能不说是村子的一大损失,那么多关于这个村庄的珍贵史料随着他们永远消失了。因此我更加感到时间紧迫,不能让村庄的后人再有我们这种遗憾了。在座的人都很年轻,他们所知道的大多在我掌握之中,但是也有一些见闻我比较感兴趣。比如他们说村南的砖窑取土时在地面十米左右挖出了布满贝壳的河流沉积层,而且挖出一根完好的树木。这就印证了我们村与南马村之间确实曾有一条大河,丰水期可以把上游的大树冲到很远的下游,那么,我们村曾是北码头的传说也就更加可信了。

嫂子把饭桌摆设好,招呼大家开饭。一群人围桌坐了,开始把白酒往大杯里倒,我酒量不行,但也不好太扫大家的兴,就倒上二两慢慢抿。边吃狗肉边喝酒,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收成,说起办厂子,说起村里的一些人物,我都认真地听,偶尔插言,也是浅尝辄止。这些兄弟,有村里的干部,有办厂多年的农村企业家,也有勤俭持家的庄稼人,但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汉子。大哥在烟台当兵多年,结交的战友如今都有联系,也为他办企业提供了不少便利。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上次我无意中提起在烟台旅游时吃了一次霸鱼馅饺子,印象极深。不久后他去烟台与战友聚会,就专程去市场买了一箱上等霸鱼,坐一千里长途车运回来,专门为我包了一次霸鱼饺子。另外几个兄弟也是每次都为我准备家乡的特产,我总是觉得受之有愧,不接受又怕辜负了他们的盛情。这几年,我家里从没有缺少过乡村的特产,玉米面、黄豆、绿豆,各种晒干的野菜,可是我并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实实在在的事,但他们还是以我这样一个在外工作的兄弟为荣,这常常让我感到深深的惭愧。

酒喝到两三个钟头,菜已见底,人也半酣,大家高声谈笑,但都已不知所云。直到家家的媳妇打来电话,或是差遣大儿大女过来催促,兄弟们才各自散了去。送走众人,我和大哥斜倚在沙发上,泡上两杯茶,就开始唠嗑,他跟我谈他当兵时的经历,谈战友们的情谊,谈他以后办企业的打算,酒精使沉默的大哥变成一个十分健谈的人,一直到困得实在睁不开眼我们才肯上床睡下。

每次躺在家乡的土炕上,我并不能很快入睡。恍惚间我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感觉时间不过给人开了一个玩笑,三十年倏忽而过,世界已面目全非。我觉得一个男人是需要有根的,当我时时回到家乡,与老家的兄弟们欢聚在一起,就没有了多年来的空虚和飘泊感,而自己的奋斗和成功才真正有了意义。

                                2008722

 
上传时间:2008-07-26 17:23:12   【浏览:】 【评论:】  【关闭

网友评论列表:发表评论

评论者: *
内 容: *
验证码:   *
阅尽沧桑 版权所有 红榜网 技术支持